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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憨老人”吴之翰

“八憨老人”吴之翰
 
吴松金
 
在清末民初之际,瑞安城出了一个近代史上有名的人物--吴之翰,(公元1867年-1931年),原名树楷(加三点水旁)、字之翰、自号八憨老人,生于清同治六年。他祖上约在两百年前由陶山三甲徙居桐溪岩坑村。(注:已初步考证认定其世系为陶山固前吴允公第四十世裔孙,太伯第一百一十一世孙,但尚有待其家族的认可)。他父亲为当时瑞安县税务官,遂又徙居瑞安城西仓前街(今居住在第三巷的为其裔孙)。吴之翰于光绪年间考取禀贡生,具有很深的学养和道德情操,这可从他家大门楹联“任重道远,事修谤兴”;中堂楹联“无我无人、憨痴顽诞,不忮不求、磊落光明”;书房楹联“招愚人怨、好弄笔墨,凛知事戒、勿报睚目”;“冷血人多知己少,热心是假好名真”而窥见其为人之一斑。他在1915年还自撰了92字长联,上联为“欲将斯道觉斯民借先觉觉后觉因觉觉觉觉其当觉始能正觉若有觉仍无觉觉如不觉非我之谓觉似觉绝乏真觉,”下联为“最愿善人闻善事藉新闻之旧闻即闻闻闻闻厥未闻乃得奇闻本古闻演今闻闻以传闻举世所乐闻秉闻自是多闻”更突显他的才情。此联堪比温州江心寺王十朋的“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楹联,有异曲同工之妙,足见吴之翰的学问之深邃。他为人正直刚毅,敢作敢为、疾恶如仇,有古侠者之风和独创精神,一生热心于地方公益事业和修桥铺路等善举。他具有强烈的的爱国主义思想,在维新运动和教育救国思潮影响下,先后以个人筹资的方式创建了三所学校,尤其是为浙南近代女子教育事业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他的著述仅有《慕肱斋文佚稿》手稿存世,其生平事迹入载《瑞安县志稿》和《瑞安名人名录》等地方志书。
 
一、热心教育、创办学校以振兴中华
 
光绪廿二年(1896),孙诒让等创办了学计馆(瑞安中学前身),吴之翰为其最早的教师之一。光绪廿八年(1902),在孙诒让的倡导下,吴之翰和饶方猷等自行筹资发起创办西北蒙学堂(今玉海二小前身),校址设在仓前街显佑庙内。其时他曾与绍兴的秋瑾女侠相过从,在瑞安后垟商议过革命事宜。受秋瑾的影响和启发,遂又创办了瑞安历史上第一所女子学校,开启浙南女学之先声。据《张棡日记》1906年3月11日记载:“昨日午后同内兄小竹到卫房宫看女学堂。堂系吴君之翰创办,教习修金吴君自己捐垫。学生不取分文,大者十二三岁,小者八九岁,皆垂辫方履,不染粉饰、缠足陋习,教法悉本国文教科书。观诸女子皆彬彬儒雅,拼字有法,吴君又细心讲解,诱迪新机,洵吾邑热心教育之良士也。女学发达定推此为起点。”据《瑞安女学创始记》载:“吾瑞之有女学自毅武始。毅武女学借舍于本城西北隅之卫房宫,成立于光绪丙午(1906)之二月一日。......不避流俗之讥,不动家庭之费,毅然自贷私资以达目的。且不捐地方、不提公款、不收学费,更津贴来学者之笔墨纸课本,以开风气而振先声,此毅武之所由名。......一时报名来者接踵而至,原额以二十为限,推广至三十不已续,广十名不已,又广十名又不能已,竟至六十余名。......光绪三十三年(1907),浙江教育官报所载之学生统计表,吾瑞女学生之数达至九十五人之多,为全省女学之冠。......至戊申之冬,德像(笔者注:应是毅武之误,因其时德像高小尚未创建)初等女学诸同事,谓我瑞初等女学日众,卒业者岁有其人,苟无高等小学为之推升。则毕业诸生不但无校可入,半途自废,而吾邑将来亦必永无女教习之师资矣!”
 
1909年,吴之翰、萧仁果创办了德象女子高等小学,校址设于县城小沙堤玉尺书院。据民国《瑞安县志稿》载:“德像女校在玉尺书院旧址。玉尺书院于乾隆四十六年创建。”玉尺书院又名赵公祠,因年久失修,房屋毁坏严重,吴之翰出资予以重修,竣工后,写了《修赵公祠兼创亭台楼于其上,皆以“敢心”名之,落成赋诗记事》,诗曰“半世昏昏梦未醒,憨痴顽诞欠分明。非关避害营三窟,为共消闲构数楹。满眼干戈新国泪,一楼金玉故人情。膝下有子皆豚犬,遑问他年身后名。”把其忧心内战之兵燹,自嘲拼搏之人生,叙建亭楼之本意,担心后人之评议,”的心声跃然纸上。
 
同年,又将萧仁果之父萧侃于1903年办在汇头刘氏宗祠内的女学蒙塾并入德象女校,毅武、宣文等女子初等小学堂亦并入德象女校,学校规模得以扩大,遂成德象女子高等小学。德象初办时由萧仁果为校长,继由吴之翰任校长,后聘瑞安名门望族黄绍第长媳、黄曾枚之妻唐孝姑为校长。当时进德象女子高等小学高小班读书的学生,一般均已达议婚年龄,按旧时封建习俗,少女稍长就不宜在外抛头露面,所以德象女校在招收女生时阻力比较大,为此,吴之翰亲赴女生家中,说服家长同意女儿就学。瑞安大儒孙诒让先生亦带头送女儿孙韵萧去德象女校读书,对启导女子入学读书起了很好的示范作用。吴之翰出资办学达20多年,办学资金日渐匮乏,以致困难重重,曾变卖他家在仓前街的店面和桐溪故里的田地以充当办学经费。他为办教育和地方公益事业,几乎花尽了家产,而自己的日常生活却过得相当俭朴。为此还发生了一件轶事,据说他父亲楚翘老先生曾经下跪请求这个“败家子”(他是家中长子)不要如此乱花钱财,败尽家产。吴之翰也跪下求老父开恩,并向其解释自己教育救国的理想和决心,对社会价值观和金钱观的不同看法,以及热心于公益和慈善事业的思想和行动,最终老父也无可奈何。
 
为了方便学生上学,他又出资在学校所经河上建造了“憨桥”、“憨楼”、“憨亭”,其时,瑞安著名书法家,卧庐老人池志澂认为憨字不雅,遂把憨字分拆开,改名题写为“敢心桥”、“敢心楼”,“敢心亭”,并撰联云:“湖上桥、桥上亭,亭上楼台,廿载经营,公真果敢者;壁中石,石中书,书中姓氏,千秋纪念,我亦有心人。”楹联两边还刻有边款云:“此处向无桥梁,清宣统元年,吴君之屏(注:暨吴之翰)创办德象女校,以自费建筑此桥,以便隔河学生往来,遂成通道,当时名曰憨桥,予以憨字欠雅,即题敢心三字于石。去冬,吴君又自出资建亭于桥上,更为楼为台,皆以敢心为名。予喜吴君果敢之心,有进不巳,即以敢心二字撰斯联亦书数语,以为纪念。”此桥和楹联及边款的出处牵涉到两个历史名人的交往,为瑞安文化平添了一段佳话。
 
吴之翰办德像女校长达22年之久,毕业的女生多达一千人,为瑞安培养了一大批女性人才,同时也开明了瑞安的社会风气,提高了瑞安女子的社会地位。至民国十七年(1928)德像女校才并入瑞安县立中心小学,变身为公立学校,实行男女生同校学习。
 
二、改良飞云江义渡,方便过往商旅
 
   瑞安飞云江渡口,乃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是浙闽商旅往来的必经之处,历史上因长期无人管理,致使渡夫为谋个人私利而经常超载或敲诈勒索,并屡屡发生失水溺亡事故,深为时人诟病和痛恨。为改变此弊端,吴之翰挺身而出,创办飞云江义渡改良会,革除飞云江渡船职员世袭制的陋习,制定新的义渡管理章程,改义渡为公益性质,概免渡船钱,以便利往来商旅。制度规定渡夫要每年选考,合格者方能上岗,定期检查和修理船只,扩建南岸码头码道,确保安全行渡。并出资建造南门渡口待渡亭,以方便待渡商旅遮风挡雨。义渡改良后,对增强城乡交流和繁荣瑞安经济都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他对改良义渡不改初心,持之以恒、任劳任怨。其坚持十年如一日的义举,深得邑人和商旅的敬佩和传颂。陈寅(衡阳人)在1916年1月20日撰文说:“我夫子贞心毅力之有,自不可及。故十年来奔走地方,日不暇给、席不暇暖,其一往无前之勇气,百折不回之耐力,真所谓千山万壑一时崩折、而不以为意,怒涛骇浪蓦然号鸣、而不改其容;一世俗訡嚣嚣集矢、而所持不易,平生亲旧纷纷离异、而所守不移。其所成就虽不一而足,而义渡改良之成绩、则自谓最满意者。”给吴之翰改良义渡之举很高的评价。他也确实当得起此赞誉,可以说是实至而名归。
 
三、乐善好施,修桥铺路、建亭台楼阁
 
   吴之翰本人生活一向俭朴,却一生仗义疏财,乐善好施,散尽千金。生平做诸如筑桥、修路、建水池等好事善事无数。但他施舍钱财也有自己的规矩,说个他的轶事吧:每在冬季下雨时,吴之翰往往会在家庙堂前用大锅煮白粥分发给一众乞讨者,但当天晴了,若乞讨者再上门时,他却会拿扫把出来赶人。他说晴天时的乞讨者应自食其力去讨饭,以解决生计。他认为帮助别人不能毫无原则,而他乐善好施的所作所为,却不为世人所理解,就私下说他“憨”,(在瑞安话里,憨这个字义的意思是笨和傻)。他却乐得接受这个别人编排的绰号,并把自己在瑞安城内所建的八处亭、台、楼、阁、社园、池、桥都冠以“憨”字头来命名,(后改名冠以“敢心”,现存世的仅剩敢心楼、敢心亭、敢心池三处)并起号“八憨老人”以自嘲。他散尽家财,致其身后连自己的坟墓都是草草磊砌,他的一生实在是可敬、可佩、可叹!他毕一生为社会,为瑞安历史文明、精神文明的发展和教育事业的发展,均作出了杰出的贡献。是当之无愧的瑞安历史名人。
 
八憨老人的逸闻趣事还有很多,诸如在明伦堂演说会上痛骂慈禧误国;筹建词戏改良会,开展与迷信、淫词艳曲斗争;他年过半百还带领学生参加抵制洋货的斗争等等,都充分体现了他的爱国主义情怀,他的开明和洒脱。因限于篇幅,就不一一叙说了。
 
参考资料:
《瑞安县志稿》人物下卷“吴之翰传”,《吴之翰佚文选》“憨心桥记”,“瑞安女学创始记”,吴亮《吴之翰佚文与诗》,陈霖《德像女校开启瑞安女子高小学堂》等。
 
                              2017年8月28 日写于场桥寓所之听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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